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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72章   阴天,在不开灯的房间(12)

    作者:和煦    

       这一夜,李立冬没进卧室,就在客厅里,看看电视发发短信,不一会儿就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      魏小河躺在卧室里的大床上,思前想后,辗转反侧,一夜未能成眠。心里好像空成了一个无底洞,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好容易熬到窗帘上现出一点点微弱的光线,她还平平地仰躺在床上,眼睛茫茫然地大睁着,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腹部。一只手慢慢地把另一只手无名指上带着的那个极细小的钻戒,旋转着脱了下来。她用胳膊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和疼痛难忍的脑袋,欠起身子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“叮当”一声把戒指扔了进去。魏小河借着那点微弱地晨光端详着这根无名指,指头的根部已经有了一圈明显的凹印。她出了口长气,用另一只手使劲摩挲着这条印记,想把这个印记抹平抹掉。

       她摸索着下地,穿上绒布拖鞋,扶着栏杆走下楼去, 看起来李立冬在沙发上睡得还很香,打着宿酒未醒的呼噜,明显屋子里空气难闻污浊。手机还放在耳朵旁边,跟前的一个大玻璃烟灰缸里满满的全是烟蒂,茶几面上和地上也满是散落的烟灰。魏小河悄悄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侧过脸,细细地端详着熟睡中的李立冬,因为他毫无节制的长期抽烟喝酒,以前健康的脸色现在已经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黑色,面如焦炭。嘴唇明显有些干裂,嘴唇微张,露出的牙齿细看也接近黑黄色了。头发好像有好一阵子没理了,长长的耷拉下来,头发里好像聚集了昨天晚上抽的全部的烟的味道,挨近一点都感觉烟气呛人。

       她呆呆地坐着,几乎沧然泣下 ,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落魄了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万事都不愿意和自己商量,自己有时候和他提及关于他事业前途的话题,他总是一脸不耐烦。可能是自己不会说话,伤了他自尊了?但是,现在两个人面前没有路了呀,没法再往前走了。他对自己的厌倦,自己心里清清楚楚。大家都开玩笑说他在外面天天不回来,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?自己总是笑笑,不愿直面这一切,尽量把这些话题敷衍过去。

       心里头还是很明白的,两个人离得那么远,自己没法天天去查他,再说了,查出来又怎么样呢?自己真的是太累了,实在走不动了。脑子里好像全都僵掉了,没有任何的规划和算计,只知道天天低着头往前混,混到哪天算哪天。她石头一样的脑子里,突然闪了闪,昨晚那个打给李立冬的电话,甜甜的女声问:吃红焖牛肉吗?难道是?但自己还是不愿意深想,累得懒得想了,婚姻已然都这样了,再拖真的要拖死人的。

       她轻轻拍了拍李立冬的肩膀,李立冬翻了个身,嘴里唔哝唔哝骂了一句什么,继续睡。她停了一下,想了想,继续拍了拍,手下稍微用了点力。李立冬忽一下翻过身,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,一看是她,恶声恶气地恨道:“干什么?这才几点呀!烦死人!”

       魏小河不拍了,仍然沙发上坐下,眼睛怔怔地往前面看,不言不语,面无表情。李立冬到底还是醒了,突然呼喇一下坐起来,伸手又去摸烟,眼睛半眯着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拿打火机吧嗒一声把烟点上,一脸不耐烦地问道:“你又怎么了,这一大早的!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睡觉时被别人吵醒吗?啊!”

       魏小河不看他,还是一脸空洞地往前看,声音干硬酸涩地说道:“立冬,咱俩离婚吧!”

       李立冬闻听此言,也是吃了一惊,手一抖,一大截烟灰掉在了地上。这时候,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了,怔怔地看着魏小河:“啊?怎么?你又想闹什么?”

       魏小河转过脸看看他,苦涩地道:“立冬,你觉得我们还有走下去的必要吗?不,你觉得我们还走的下去吗?”

       李立冬皱着眉头道:“啊!可能是有点问题?但是----要么咱们再商量商量,调整一下?”

       魏小河苦笑道:“好,调整,要么你回北京找个工作,我们一起要个孩子,关上门好好过日子?”

       李立冬呆了一下,想了想,忽然,眼光里竟然闪过了一种不舍的痛楚感觉,他不舍什么?那个没什么大前途的工作?还是某个人?魏小河觉得还是比较了解他的,到底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了,这种不舍十有八九和感情有关,当然,肯定不是对自己的感情。

       魏小河一脸无奈地摊摊手:“你瞧!算了吧!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!这样硬拴在一起,我们谁都不会有快乐了!对了,房子,房子是我们俩一起买的,要么我们给卖了,一人一半把钱分了,再----”

       李立冬摆摆手打断了她:“不不不,房子分期付款还没还完呢!还要还八年呢!如果我们离婚,房子我不要,就归你了!不过,这件事,不是个小事,你容我想想!”

       魏小河眼里泛出了泪光:“你要想多长时间?” “一年吧?你让我想想,别逼我!” 李立冬把烟蒂使劲按进烟灰缸里,仰起头,叹了口气:“唉,小河,其实还是你有勇气,我没有。我是个懦弱的人。我从来都是个懦弱的人!也是个失败的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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